出乎意料之外 合乎情理之中

－－访火药艺术创始人、国际著名艺术家蔡国强

用油彩、笔墨作画，是古往今来画家们的相同手法。然而，采用我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来作画，化威力为神奇，还原火药的原本功用来表现避邪消灾、喜庆祥和，这就是当今时代，我国著名艺术大师蔡国强多年来致力于火药艺术创作而创造的与众不同的绘画艺术—火药画。他所发明的借助于火药爆炸效果作画技术，展现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火药画艺术魅力，深受全世界艺术家的亲睐。

当一张三米见方的“火药画”专用宣纸上蜻蜓点水般地撒上炸药，当开关启动后雪白的宣纸上顷刻间闪现精美的火花，当烟雨过后栩栩如生的精美画卷映入眼帘，观众无不惊讶于蔡国强火药艺术的独特魅力。这一艺术创造不是偶然凑巧的凭空想象，而是蔡国强将东西方绘画艺术潜心研究吃透后，别具匠心的一举。“不破不立”是蔡国强火药画的艺术精髓，同时，这一理念也昭示出在世界政治格局多极化、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我们的综合国力及国际地位，将以“爆炸性”的速度领军亚洲、主导世界。

日前，笔者在世界著名化妆品企业—资生堂的画廊，亲眼目睹了火药画的创作壮举，并有幸采访了富有“火药画之父”称号的国际美术大师—蔡国强。

徐迪旻：我们是拥有日本东方卫视台、《新民晚报日本版》报纸和《爱华》杂志三大媒体的新闻团体，并负责2010年上海世博会在日本的宣传推介工作。另外，今年8月5日我们还将创刊《上海世博?日本版》杂志。此次采访您，是想通过我们的媒体，向世人介绍您和您的伟大艺术壮举。据了解，您目前正忙于北京奥运会的工作。奥运会是国际体坛盛事，而之后的上海世博会是人类智慧和艺术的展示，真诚地希望您能为上海世博会的筹办提出宝贵的建议。

蔡国强：我们在北京搞奥运会筹办工作的时候，一直谈到艺术总监呀、创意团队什么的。我与上海是很有缘的，我离开家乡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上海。我是在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读书的，后来到日本留学，1995年移居美国纽约至今。我曾经为2001年上海APEC会议做过相关艺术设计，会议开幕式上的烟火晚会的总设计就是我。

徐：您把火药艺术与祖国的腾飞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您在上海APEC会议上施展火药艺术的壮举，令世人对上海刮目相看，实在是太伟大了。

蔡：日本每年都有一次烟花大会。在一次烟花大会的开幕式上，主持人对与会日本烟花界人士说，你们看过上海APEC会议上的烟花吗？如果没看过的话，作为烟花界人士你们是失格的，当时大家都愣住了。NHK等日本各大媒体也曾对我的烟花艺术和火药画多次报道。APEC之后，国家相关部门为我举办了火药画个展，这是政府相关部门为现代艺术家举行的首次个展，对我的艺术人生来说意义重大。

徐：目前，上海正在筹办2010年世博会，并着手建设“四个中心”，我想请教蔡老师，您对上海以及2010年上海世博会有何展望？

蔡：我现在正在策划奥运会的事情。我想，奥运会与世博会的操作方式可能是不同的。但我认为上海应该能够轻松地举办好这次世博盛会。尤其是，我很喜欢“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个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主题。

徐：您1986年来日本，后来又去了美国。那么，您的职业艺术生涯是否是从日本开始的？

蔡：作为艺术家活动，应该说日本是我成长的地方，她使我拥有一个很大的平台，可以创作和想象。在日本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在艺术上能够系统地成长起来。尤其是，在日本期间，有很多诸如资生堂等企业大力支持、赞助我。我去美国，也属于日本与美国的双向交流计划，日本邀请我去美国一年，同时也邀请美国的艺术家到日本一年。截至目前，资生堂大约赞助我30次艺术活动，不论我到美国、东欧，还是离开了日本，在我任何需要资金的时候，资生堂都会赞助我。而且，不论我到哪里展出，资生堂的名字都会永远和我连在一起，我不会刻意地做它的代言人，完全是从艺术的角度对资生堂、对世界做出贡献。所以，一些西方媒体经常会问我与资生堂是什么关系，因为资生堂基本代表着女性。我说，在某种意义上由于与资生堂的文化连在一起，使我的火药画艺术保持了亚洲精神，创造了亚洲精神，使资生堂更具风格，从而使其在世界上更有爆发力和冲击力。

徐：看了您的作品，我发现其中包含着很多哲理性的东西，您是通过火药的艺术爆破，对爆破的东西进行创新。按照哲学观点来讲，这就是破和立的关系。那么，“不破不立”是否是您走向艺术的切点呢？

蔡：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是很清楚，后来慢慢地理解了。我想，艺术对世界的最大贡献是什么呢？当然是包容性，它不是针对矛盾拼命地构筑平衡。所谓包容性，可以表现在艺术手段上、行为表演上、社会表象上。从传统到现代，我都会通过艺术的手法将其融会到一处，包括非洲等地贫困的儿童、犯罪的青少年，都是我的“创作”对象，我可以将各种各样的观念意识融入其中，从而以爆炸性的艺术效果来创造和谐、缔造社会的包容。

徐：您在艺术创作上的包容性，应该说是受益于中国哲学的一些精髓。另外，东西方文化是否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您对这一文化差异是如何评价的？

蔡：当然，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文化，就像日本有茶道、花道等，而一些外国人把日本的相扑看作杂耍。我想，不接受对方国家的文化也不是坏事情，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艺术，去保留和发展是正确的，没有必要去牵强附会，反而失去本国的文化特色。我们一定要有自己国家的东西，要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美学创造。再者，在世界艺术领域里，还有一种新的可能，这种可能建立在相互交流和对话上，所有平台都是一样的。

徐：谈到文化，美国与中国、日本存在很大差异。现在，很多学者说中日两国文化同宗同源，也有些人持反对意见，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蔡：我也有同感，中国人来日本，虽然不会日语，但还是能够看懂许多日文汉字。我觉得日本文化是从中国古代文化中演变出来的，来到了日本让我们看到了自己很多的文化，看到了我们民族的过去。现在的日本文化中，有很多是中国曾经有过的，后来，因为“文革”等因素以及近百年的苦难史，使之在中国本土却失去了，但在日本却保存得很好。另外，我感到自己在日本受到了很多影响。比如，日本人对一个材料、一个形式的要求一丝不苟，特别是对一个项目的策划、实施、实现的认真程度，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我们虽然有很多活跃的思路，有很多活跃的思想，但往往沉不住气，做事不够精细和精致。

徐：方才您所讲的应该是包容、和谐与发展的哲学范畴。艺术家，特别是像您这样的国际大师，如果缺乏包容性的话，我想其艺术之路会越走越窄，您如何认为？

蔡：我觉得，一方面对自己的文化要有信心，不论西方艺术还是东方艺术，当他们的文化走过来的时候，当面对很多问题的时候，艺术家们都会找到很好的材料，进行再创造。比如，我们回头看一百多年前的著名画家吴昌硕，再看看我们的现在，如果我们依然沿用着一百年前老艺术家们的路径来发展和要求自己，就不好玩了，而且也会很累。

徐：我们有很多华人同胞通过不同形式，在国际舞台上展示中华民族文化的魅力。尤其是，蔡老师的艺术创造寓意我们的国家在激烈竞争的国际化的今天，能够更加突飞猛进，从而以爆炸性的冲击力快速走到世界前列。北京奥运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是展示我国综合实力的良好契机，您如何看待这一契机？

蔡：我感到这是个文化的契机，尤其是，北京奥运会就是这样情况。前些年的东京奥运会给日本带来了经济振兴，而我们不是这种情况。无论是北京奥运还是2010年世博会，对中国来说已经不仅是经济翻身的机遇，因为中国经济已经突飞猛进，这两个盛会是展示中国国力与文化的最好机遇。中国经济的生命力已经得到了世界的承认，我们花更多的时间筹办的“两会”，是将我们的民族文化得以充分展示的文化亮点。

徐：中国艺术家在世界各地展示祖国文化，在日本的华人艺术家也越来越多，这就需要我们的艺术家要有自己的灵魂，才能使自己这颗艺术种子在异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您认为呢？

蔡：是的。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跟前辈的华侨不一样。现在的华侨大多在国内学习了很多东西，应该将自己的所学与其所在国家的文化融汇到一处，从而使之成为那个国家的主流文化。正如您所说，在日华人只有将自己的东西融汇到日本社会，自己才能走进日本主流社会，才能使自己的艺术种子在日本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从而打造中华文明的崭新时代。

徐：刚才您提到过日本文化很精细、精致。在企业文化等方面，日本还是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的。

蔡：是的。我认为日本的发展是有限度的，特别是在资源上是有限的，它依然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特别是在文化上。但在企业文化上，它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徐：我们在文化学习的过程中切实感受到，我们中国有这么多灿烂的文化底蕴，但是，我们在发展与创新上还有差距，需要多层次、多阶段的“爆破”。我希望我们的文化能够像您的火药艺术一样得以“爆破”，把我们华丽而丰厚的文化展现出来、并得以更大程度上的再发展。就像您所说的，我们研究吴昌硕，要站在其艺术家的轨道上，在对其文化理解的基础上来研究我们这代人如何“爆破”的问题，而您不仅在爆破，还在不断创新。我看了您的作品和您的相关资料后，了解到您曾到法国的电视塔和上海的东方明珠旁“爆破”，真诚希望您能够再次来到上海、来到我们上海世博会场再次“爆破”，同时，希望您能够出席将在上海举行的残奥会和2010年世博会。

蔡：我可能会去观摩。我对上海残奥会和世博会是有信心的。虽然我不在国内，但身在“庐山”之外，更能了解“庐山”，并为“庐山”注入新鲜的艺术血液，从而使我们的“庐山”更加壮美起来。

目前，在日本、美国以及世界各地忙碌于“爆破”、“火药艺术”的蔡国强，已跻身于“当代世界百位艺术大师”行列。在日本、欧美等国均可拿到国籍的他，依然将饱含深情的中国护照暖暖地揣在怀里。蔡国强为祖国拥有火药这一人类的巨大发明而骄傲！为自己是一名中国人而骄傲！为自己的“火药艺术”能够将祖国的文化艺术“爆破”于世界而骄傲！在采访即将结束之际，艺术大师蔡国强的一席话令人感动：“当自己身在异乡、远离祖国时，才会更加感受到祖国之暖、母子情真；只有通过自己的双手将中华文明传播到世界，才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家，才是以祖国为荣的合格公民。”

蔡国强档案：

蔡国强1957年生于福建泉州；1981-1985年就读于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1986年赴日留学，就读于国立筑波大学综合艺术研究室；1995年移居美国纽约至今。

1995年，蔡国强的艺术作品获得日本文化设计奖和第46届威尼斯双年展的本尼斯奖；2001年获美国欧柏特艺术奖；2005年获国际艺术评论家协会最佳装置作品奖。

二十几年来，蔡国强的艺术足迹几乎遍及所有的国际大展，并且在纽约现代美术馆等众多世界著名的艺术殿堂举办展览，主要作品永久收藏在上述展馆中。

蔡国强还成功地实现了大批规模宏大的艺术计划，如：日本广岛亚运会计划、京都建城1200年祭、美国纽约东河《移动的彩虹》计划。2004年，蔡国强策划了《金门碉堡艺术馆》；2005年参与策划了威尼斯双年展首届中国国家展，同年，受美国华盛顿甘乃迪表演艺术中心委托，制作了《中国文化》开幕式。

蔡国强除在世界许多重要美术馆和国际活动中发表作品外，还跨领域与科学家、服装设计师、建筑师、作曲家、舞蹈家等合作，他的艺术表现领域涉及装置艺术、行为艺术、观念艺术、多媒体艺术等范畴，成为当代艺术领域中最受瞩目和最具开拓性的艺术家之一，连续多年被英国权威杂志《Art Review》评为世界艺术界最有影响力的百位人物之一。

目前，现任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核心创意成员的他，正在忙碌于视觉设计、特效设计等相关工作中。

文/徐迪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