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日子——访留美小作家夏伊

●少年时早恋、青春期叛逆，似乎是部分青少年成长途中必由的石阶，而这一现象并没有被老师、家长和社会所普遍接受。对于豆蔻年华的青少年来说，早恋、叛逆似乎是扑朔迷离的雷池。家长、老师在雷池上加铸“电网”，试图在高压之下，使子女、学生在限定的框架模式里茁壮成长。而早熟的孩子们总会设法“炸毁”雷池入口的“电网”，拼争着属于自己的思想天地。于是，青少年与父母、老师间的代沟，在跌宕碰撞中难以走向和谐与统一。

●夏伊是个优秀的女孩，十岁获北京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十二岁升入北京大学附属中学；16 岁留学美国。其不平凡的经历，渗透着父母的关爱、老师的栽培。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自夏伊读初中时起，其父母对独立性超强的女儿已经“失去”指导权。然而，早熟的夏伊并没有贪婪早恋，当一些同学忙碌于朦胧的“地下爱情”时，她却专注于用自己“早熟”的笔，将校园里青涩的爱情故事写成小说——《云上的日子》（长江文学出版社），献给自己15 岁生日。不久，这部小说日文版及日文影片应运而生，《云上的日子》风靡中、日两国。

早熟不等于叛逆

初遇小作家夏伊，是在去年入冬季节。当时，她是应日本文艺春秋邀请，出席《云上的日子》日本出版发行签约仪式。今夏，又遇夏伊。这次夏伊是应本报邀请，就日文电影《云上的日子》签约、拍摄情况，接受“华人风采”栏目采访。转瞬一年间，夏伊已由一年前腼腆的小女孩，成长为中日媒体追踪采访的小名人，感觉似乎没变。只是：去年，她刚17 岁；今天，她已18 岁。

刚刚步入成年人门槛的夏伊，已经习惯了摄像机、闪光灯构筑媒体阵势，除对中、日、美三国礼节的细微混淆外，谈吐、举止俨然像高校讲坛上的哲学教授。在长达三小时的专访中，夏伊给笔者的印象是：成熟、睿智。而学业、事业小有所成的她，从不给自己人生定位。其父亲夏久明先生说女儿思维敏捷、善解人意，将来适合作人事管理，而夏伊却赶紧补充道：“我既不想当作家，也不想做演员，更不想做什么人事管理，人生、事业，包括将来的爱情，一切随缘。”

夏伊，5 岁学琴，7 岁起参加舞台演出，10 岁荣获北京市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采访中，夏伊的父亲夏久明先生介绍：“女儿刚刚出生后不久，我就为她买了钢琴。起初，我不知道想把她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学了几年后，我觉得她弹得不错，就希望她将来成为钢琴家。由于女儿的自立能力很强，等到渐渐长大并能自己拿主意的时候，我就对她‘放手’了。”

夏伊并不赞同父亲把自己“逼”成钢琴家，她认为钢琴不是大众艺术，不是“吃饭”艺术，能够欣赏它的人很少。当然，10 岁时“北京市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的获得，不仅满足了其幼小心灵中的虚荣心，在读初中之前她还真有过将来成为钢琴家的想法。

13 岁时，夏伊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北大附中，但没有选择艺术专业。究其原因，她的理由令人叹服。“我认为女孩13 至15 岁是青春期，也是叛逆的几年，从13 岁起就将人生进行定位，既没意思，又显残酷。”夏伊虽然对自己取得的成就不屑一顾，但事实上自10 岁起，她便经常参加国外演出，并因此在12 岁时收到了美国曼哈顿音乐学院的留学通知书。然而，因为美国驻华使馆的签证官从未见过年龄这么小的留学生，便以怀疑的态度拒绝了夏伊的留签证申请。

留学美国遭拒签，并没给夏伊带来过大打击，反而使其更加有时间为人生之路平添多彩的传奇。由于经常到国外演出，加之稍微叛逆的性格，使得夏伊更偏向于接受西方的学校教育。她认为中国传统教育中有过多的应试成分，虽然能使学生牢固地掌握基础知识，却严重阻碍了个性发展。对于平素紧张的功课和备战中考之事，夏伊只是形式地读书、背卷，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培养自己个性思维上。

美丽的校园，清纯的初中生。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当今青少年思想的进步远远超出时代的步伐。在执着学习、憧憬未来的同时，许多青少年越来越关注个性发展，越来越想拥有无拘无束、属于自己的思维空间。于是，一些早熟的中学生们在艰苦学习的同时，在实为友情的朦胧爱情中，品尝着人生旅途中本该拥有的酸甜苦辣。个性突出的夏伊自然比同学们都成熟，然而，早熟的她并没有将宝贵光阴投入到没有结果的青春冲动中，而是将身边同学朦胧的爱情故事写进小说。不久，其散发着青春幽香的作品《云上的日子》被长江出版社出版，在中国，特别是在中学生和学生家长中引起轰动。

“我们经历疼痛和幸福，学会选择或放弃，明白坚持的意义，感受什么是珍惜和交错的过程。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感受那个过程本身，就足够了。我们经历，我们懂得。历经一次蜕变，我们会变得成熟。”——是《云上的日子》对中学生面对朦胧爱情的真实感受，阐述了爱情本身是人生走向成熟的重要过程。就此观点，夏伊介绍说，虽然有很多中学生在进行“地下爱情”，但是，他们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受影响，反而在相互鼓励与依赖中，促进了成绩的提高。或许时代真在变化，对此，笔者除感到新奇之外，只好将自己对当代青少年的爱情观进行重新梳理。

“爱情不过是一朵迟早要衰败的花朵。当我们把盛开的花朵捧在手里的时候，以为它会绽放到永远。我不知道什么属于我们，但却在那个夜晚，清楚地看到我们的18 岁，依然属于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我们失去了爱情，但在一夜之间拥有了自己。”“我们倔强地往前走，前面是漆黑的，我们恐惧，但我们还是一直走。走过时间，走过岁月，走过青春。其实，我们都知道结局，但我们还是憧憬这过程，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我们不能阻止时间的流逝，所以我们学会了欣赏时间流逝的过程。我们不能左右过程的内容与风景，所以，我们只能带着期待与不安憧憬着它们。不论我们以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这个过程，它都是必然的。”——文中哲理性的精辟描写，使得当今中学生面对人生的态度、彷徨、选择跃然读者心中，足见作者夏伊小小年纪的文学功底，和面对人生过程的成熟判断。

在所有读者眼里，《云上的日子》是充满新鲜、猎奇和浓郁文学色彩的好作品。小说围绕三位主人公拼学习、讲友情、谈（朦胧）爱情为主线，将当今中学生的心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夏伊在三年的中学生活中，虽然没有为朦胧的爱情所付出冲动和牺牲，但她将“拒绝”应试教育、寻找自我发展空间的思想与作法融入作品之中，并继小说中男主人公叶恺沨出国之后，成为其故事与现实中第二位“逃避”现实、追逐理想的留学生。

2004 年秋，15 岁的夏伊在完成作品初稿《云上的日子》后，踏上了独立生活、创造自我的留学之旅。这一年，它把身边的故事留给了读者，把自己的思想融入到了高速发展的美国社会。

人生、事业一切随缘

夏伊来到美国后，就读于康州的切什尔学院。切什尔学院，是在全美国排名第七的私立高中。在美国，私立学校的设施与教学质量远远高于公立学校，这也是夏伊的父母为何敢于放手让她一人留学美国的原因。由于在初中时多次去欧美等国演出，加之艰苦的自学，夏伊来到美国后并没有因为英语水平而使学业受到影响。初到美国的高中课堂，夏伊为美国自由、理性的先进教育所震撼。

在美国高中生的课堂上，很少有老师去“满堂灌”，学生们在老师的指导下，每周要提交高质量的论文。就课业量，美国的高中生并不比中国学生轻松，但学生都能很积极地接受，原因在于，在高中的课堂上，在撰写论文的过程中，能够使得学生的个性和创作力得到充分发挥。美国高中教育是三年制，与中国相同。不同的是，在中国，高中生在整个三年里都在忙碌着啃书本，而几乎得不到素质教育。特别是报考大学时，大多高中生都知道自己的成绩适合报考哪所学校，大多同类学校的招生计划与专业都几乎相同。并且，在填报高考志愿时有老师把关，只要成绩较好的学生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而在美国的高中教育中，高中只是高中的事，与初中、大学几乎毫无连带关系，老师不会为哪个学生高考而烦忧；大学自然只顾及大学的事，每所大学都有独自的办学特色。而且，美国大学招生时，以个人才能、社会贡献等综合评价录取学生，学生的高考成绩只能在总评中占小小的部分。

从美国高中考大学的过程，对夏伊是一次考验。美国高中生的大学考试一般在高三上半年已经结束，完全是学生自己联系学校、自己准备论文、自己与父母配合完成相关公益事业。因此，美国独具特色的高考制度，让年仅18 岁的夏伊忙碌不堪。在美国，夏伊没有任何亲人，虽然自己可以联系大学和高考之事，但没有亲人可以帮她完成社会公益事业。于是，夏伊的钢琴才能便派上了用场。除参加学校乐队定期演出外，夏伊多次举办个人钢琴演奏会，用微薄的门票收入来向社会和受灾国家捐款。经过三年来在学习和社会公益事业中的努力，今年年初，夏伊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美国一所传媒大学。

夏伊因《云上的日子》而红在中日两国中学生中间；因其似乎叛逆、似乎奔放不羁的性格，而独自闯荡美国寻求独特的人生之路。就美国中学生的学习现状和早恋问题，夏伊介绍说：在众多媒体的宣传中，在诸多电影、电视剧中，大多暴露着美国的青少年存在着性泛滥、不可救药的一面，露骨之极令人费解。其实不然，正因为美国的社会、家长、以及学生本身并不为自然的成长之路设置羁绊，因此，青少年成长过程中一些情感、爱情等来去自然，且没有出现泛滥现象。实际上，美国中学生的“地下爱情”现象远远没有我们国家严重。其实，越是保守、越是封建，反而会激发学生的猎奇心理，并阻碍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在美国的高中校园里，真正谈恋爱的学生很少，尽管老师并不反对，大家因忙碌于论文和高考之事，根本无暇问津看似奢侈的爱情。

从夏伊的谈吐中，看得出她已是个彻彻底底的“洋人”。然而，不能否认，她对美国教育制度的独特见解值得人们参考；她在美国校园、公益事业中所接受的锻炼，值得中国教育制度和同龄人借鉴。除亲身体验美国社会文化外，她还对在美华人社会进行考察，认为在美华人现状亦喜亦忧。有一大批华人学习、工作在美国社会各阶层，为传播祖国文化、塑造中华民族形象做出了积极贡献；也有一批非法移民在美国社会阴暗角落干着违背法律的勾当。特别是，夏伊对世界著名的美国唐人街有说不尽的成见：唐人街是中国人的聚集地，然而，这里并没有将中国人的正面形象展示给美国，整个街区环境脏乱差不堪入目。而且，跳大神等封建迷信活动充满整个街区，玷污着中华文化，践踏着华人名声。对此，她也深感自己作为一名在美学习的华人与大家一起改变这一现状的紧迫感。

无论是学识，还是思想见解，夏伊成熟得像个学者。此番来日本，一是进行日文电影《云上的日子》签约之事，其次，夏伊还要对日本部分大学进行考察，以备完成美国大学生必须完成的“国际化”任务。目前，电影《云上的日子》签约之事已尘埃落定，夏伊不仅负责电影音乐演奏，还有望出演故事主角。在专访结束之际，笔者再次询问其今后人生定位与设想，夏伊灿烂一笑：或许我会因为电影《云上的日子》而在将来从事导演工作，或许从此踏上影视舞台。总之，我的人生、事业、包括我爱情，一切随缘、尽在未知中。

本报记者：邓春